读老舍的《离婚》:我们终不能免俗

《离婚》创作于1933年。老舍写《离婚》时是30多岁,已然结婚生子。他把自己在北京当小职员的经历拿出来,加上一个中年男人对于婚姻的思考一起写进《离婚》。

老舍不愧是“人民的艺术家”,他的作品语言总是那么平易近人,你必须要在午后的阳光下,或细雨天,亦或宁静的夜晚,细细捧读,才对得起这么朴素温柔的文字。他的作品就是在近一个世纪后的今天读起来依然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

家里的这本《离婚》是中学时朋友送的,当时差不多是一口气读完的,这次又读了一遍,依然意犹未尽,回味绵长。我觉得,相比读过的老舍的其它作品,《离婚》是我最喜欢的一个。

《离婚》创作于1933年。老舍写《离婚》时是30多岁,已然结婚生子。他把自己在北京当小职员的经历拿出来,加上一个中年男人对于婚姻的思考一起写进《离婚》。

张大哥和老李是书中重点刻画的两个人物,而尤于老李用笔最多,从老舍的生平经历来看,多半是将自己的喜怒哀乐注入给了老李这个角色。

老李,是在矛盾中挣扎的老李。他懦弱,胆小怕事,敢想不敢做。在他的身上将中国男人的诗意与无奈体现的淋漓尽致。他不想去接在乡下住着的李太太来北平,想离婚,却抵挡不了张大哥的一顿涮羊肉的诱惑,决定“先这么活着试试”。他不喜欢自己的太太(大概是包办婚姻),讨厌她的只知道做饭,讨厌她的上不得厅堂,但还是念在一双可爱的儿女,把他们接到了北平。他向往诗意。家庭、社会,都是脚踏实地的,都没有诗意。隔壁的活寡妇马少奶奶比自己的太太漂亮,脸蛋好,身材也好,她敢于自由恋爱。老李觉得马少奶奶就是他心中的诗意,但他又怕自己的太太闹,怕马少奶奶不同意,甚至还怕周围的人说三道四。只能是趁着马奶奶进了屋“放心大胆的看着她的背影”。他讨厌衙门,觉得衙门是个可怕的怪物,讨厌衙门里的如小赵这样的人,但还是为了养家糊口在衙门里忍气吞声。马同志回来了,马少奶奶投降了丈夫,他觉得自己的诗意就像鲜花一样落瓣了。希望完了,他终于决定,带着丁二爷回到“那的确是美的”乡间。

“张大哥是一切人的张大哥”,他满怀热心,圆滑世故,能说会道,人脉广泛。可光鲜的张大哥也有软肋,也有他办不了的事情。儿子被误认为是共产党抓了去,女儿也要被小赵趁机夺走。他坚持用自己的处世方式来解决问题,可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当初他帮助过的人对这个“共产党”的家属避之不及,唯有老李伸出援手,可老李除了求助于小赵也无计可施。这个事情他不能通过找关系来解决,张大哥一夜间就白了头。媒也不说了,房子也不要了,只要能救出儿子保全女儿,让他散尽家财也愿意。可儿子一被放出来,他又快速恢复了往日的精神,托关系,走后门,很快又得到了原来的工作,做媒人的事业也重新干起来,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张大哥就是这样一个按照最世俗的方式生活的人。

小说名字叫《离婚》,可是最后没有一个人成功离婚。男人们顾念儿女,女人们怕失去了可养活的靠山,“凑合着过”成为他们解决冲突的共同选择。每个人包括小赵(他对秀真,也有过“不是买来送人的,是真正的太太,你肯放手不肯?”的思考)都有着自己的矛盾和纠结。老李不愿庸俗却对生活一再妥协,最终不得不随俗。而诗意终究是虚无缥缈,无影无形的。小说最后,通过张大哥的口说出:“老李不久就得跑回来,你们看着吧,他还能忘了北平跟衙门?”似乎是宿命的预言。老李终于大胆的按照自己的心愿做了一次选择,但是回乡之后,他能做什么呢?

最后,分享下《离婚》中写的非常有趣的句子。

张大哥是一切人的张大哥。你总以为他的父亲也得管他叫大哥;他的“大哥”味儿就这么足。

这是本书最开头的一段,堪称神来之笔。简单的一段话,一个张大哥的形象顿时明朗起来。这是我读过的书中最能吸引人的开头。

早莲初开,桃子刚染红了嘴唇。

这文笔,唯有佩服!

可是老李得天天往怪物肚中爬,现在又往里爬呢!每爬进一次,他觉得出他的头发是往白里变呢。可是他必须往里爬:一种不是事业的事业。不得不敷衍的敷衍。

像极了现在的一些上班族。

前面一堵墙,推开它,那面是荒山野水,可是雄伟辽阔。不敢去推,恐怕那未经人吸过的空气有毒!后面一堵墙,推开它,那面是床帷桌椅,炉火茶烟。不敢去推,恐怕那污浊的空气有毒!站在这儿吧,两墙之间站着个梦里的人!

老李的懦弱和无奈。

北平能批评一切,也能接受一切。北平没有成见。北平除了风,没有硬东西。北平使一切人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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